11月19日晚,以民乐合奏《滇西土风两首》、《日月山》,竹笛协奏曲《愁空山》以及打击乐三重奏姐妹篇《炫》与《戏》五部作品组成的音乐会“听山”令千余乐迷留连忘返。掌声绵延中,手捧鲜花的郭文景在台上与刘刚、王以东、王建华三位握手拥抱,是他们成功演绎了郭文景作品中“极限写作”的概念。也是在这时,二胡演奏家、同在中央音乐学院任教的田再励向他的好友,也是整场音乐会的作曲郭文景发送了一条短信:“走出音乐厅,身边女士感叹说,太厚重了,简直忘了这是个民乐专场。”
著名作曲家、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教授、当年在业界远富盛名的“中音四大才子”之一郭文景在音乐学院对面的音乐书吧同我们聊起当晚场景,情绪仍旧激昂。年内,这张郭文景在国内少有的民乐专场作品音乐会CD将由北京环球音像出版社出版,并照旧由艺术教育知名品牌“天天艺术”在国内全面发行。
“我们作曲的人必须得创新,我将这两首打击乐二重奏视如珍宝。很多人评价说这是些‘不可思议’的玩意儿,而我知道这里面倾注了我很多心思,它们(指《戏》和《炫》)是迄今为止我个人最具原创性、对民乐领域贡献最大的作品。”
“文化对一个城市魅力的影响”
2003年,《夜宴》和《狂人日记》在第六届北京国际音乐节上演出,这是两部歌剧作品蜚声国际后的“衣锦还乡”,《北京青年报》整版报道的题目就叫做——《郭文景回家》。分别创作于1998年和1993年的歌剧作品被国内音乐界赞许,令郭文景深切感受到进入21世纪后国家对文化行业重视程度的变化。
对文化的关注,浓厚的文人情结,极有力度的反思精神,赋予音乐家郭文景区别于同行的荣光,在新浪,他执着耕耘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博客里的文艺批评、思想、生活随笔,字字句句都是亲手敲击上去。
“这半年多忙于创作,我也想常去锄锄我的地啊,等歌剧《李白》与二胡协奏曲写完,我一定马上去写博客!”
因为受邀于德国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郭文景潜心于二胡协奏曲的创作。而几分钟的宣传片花就换回“门票售磬”好消息的歌剧《李白》,也将在明年7月远赴美国科罗拉多州举行世界首演。墙内开花墙外香,似乎正是77级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毕业生状态的写照。难怪《纽约时报》评价他是“惟一未曾长期在海外居住但是建立了很高国际声望的中国作曲家”。
“很多国家演出团体的约稿、演出经营体制都比较完善,我生平第一次创作的歌剧就是《狂人日记》,在阿姆斯特丹的首演成功令荷兰艺术节官方喜出望外。因为规范的预算、计划体系,增加演出场次需要额外追加费用这才放弃加演,当时的荷兰报纸铺天盖地都是《狂人日记》的剧照。同样,《夜宴》在伦敦的世界首演也吸引当地主流媒体报道,他们的新闻从业人专心看演出然后高效发稿,剧照和长篇评论在演出结束后短短几天就刊发出来,运作相当成熟。”
“仅有五星级酒店是不够的,商业代表不了一座城的全部。”多年与国外演出团体的合作让郭文景有这样的感触,进入21世纪,与国内演出团体的合作频率也逐渐增多了。
“人的问题永远是文艺创作的主题”
集中1993年到2002年创作作品的音乐会“听山”
,从曲目名称上看集结了“山”和“戏”的主题。《日月山》是采用欧洲古老的帕萨卡里亚形式为中国民乐而写的乐曲,《愁空山》则取标题于李白长诗《蜀道难》中的一句,作品本身也与创作于1987年的合唱交响乐《蜀道难》有着内在意境的关联。《滇西土风》更是对山峦叠嶂、民风淳朴的云南西部山民生活、生产景象的咏颂。打击乐三重奏《戏》和《炫》本是姊妹篇,可以理解成是对六面京锣、三面铙钹这两种打击乐器炫技性表演的阐述和戏说。
“斯特拉文斯基说过‘一个人只有一个出生地’,俄罗斯大帝所留的气息对他来说不可改变,尽管他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远离故土。地域性对创作者的影响会贯穿终身,但如果创作者真正关注的是人的精神世界,而不是所谓异域情调,作品所能达到的高度就可以估量了。”在被问到他的创作是否会囿于巴蜀山地文化对他的影响时他说,“《滇西土风》实际已经超越了简单的对云南西部民间风物的再现,像基诺舞这个篇章,它表达的其实是一个民族深入骨髓的沉稳心境。”
这时他回顾起上世纪80年代去云南采风为阿城小说《棋王》改编的同名电影创作音乐时对基诺原著民的印象:他们从街上穿过,那么平静安逸与世无争,连声响都很小,那幅场景深深触动了郭文景。
“人的问题永远是文艺创作的主题,如果为康巴汉子写曲,那肯定要着力在他们性格里的侵略性、外形上的英气彪悍。用一个类比,有些画家一生画竹、画马,难道他们作品的主题真的在于竹子和马?归根溯源,文艺创作是为人而作。”
抱定这个思路的郭文景,也让音乐欣赏者从其作品中听出了人文关怀、听出了文化包容的高远魅力。
“既是艺术创作,又是智力挑战”
在创作《戏》时(1995年),作曲家本人提出了“极限写作”的概念,时隔八年,《戏》的姊妹篇《炫》又在延续并深入演绎这个概念。郭文景再次提到上世纪80年代初还是个本科在校生的他在中央音乐学院音乐厅看过的一场演出:仅有一个人的演出却让各种打击乐器铺满舞台,打击乐器的种类如此丰富。
长头发森森(上世纪80年代先锋文学代表作,小说《你别无选择》里以郭文景为原型创作的主角之一)的逆反心理开始作祟:与其让一个人演奏N种乐器,不若令一种乐器发出N种声音。
郭文景自己解释说,极限写作就是对表现可能性很小的乐器发出的声响的极端开掘。诗人西川评价他的好友说,你的创作已不归属于任何类型和模式,渐入无人之境。从专业角度出发,郭文景补充说,这两部作品的确是在民乐交响性、戏剧性方面的创新和尝试。
以同是三重奏、同是六片金属的乐器、共同遵循极限写作的理念为交集的姊妹篇形式出现的《戏》与《炫》,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迎来它们的家族新成员。
“作曲是不能停歇的工作,下部极限写作的三重奏作品可能为三面鼓而作。”
点燃一根烟的郭文景开始说起工作计划,并指着我身后的一把吉他说,“也许极限写作将是我毕生探索的课题,也许某天我会想起为吉他写作,为更多乐器写作。在我看来它不仅是项艺术创作,也是种智力挑战呢,类似桥牌那样。能在创作道路上棋逢对手,是件开心的事。”
“从未停止的探索和创新”
说到对手自然也离不开说起伙伴,郭文景笑说音乐学院、院团的许多演奏员、演奏家都是被他骚扰过的伙伴。“音乐学院5年的教育不可能涵盖所有知识,知识必须不断扩充,始终保持学习劲头才是最根本的。”
写歌剧《夜宴》时因为角色里有个琵琶女,他就借来琵琶放在工作室每天研究,加上从书店买来的几尺厚的琵琶教材,国内首演成功后,专为琵琶写的曲终是得到琵琶演奏家吴蛮的赞许。写打击乐三重奏时借了锤、锣之类乐器放在家里,演奏家刘刚的工作室就在郭文景家楼下,也因此,刘刚成为那段时间郭文景经常“骚扰”的对象。
“前段时间我又盯上了铜管演奏员,因为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约稿的那篇二胡协奏曲中我想加入铜管的元素。”
在音乐的探索路上孜孜不倦的郭文景,还同我们聊起他对文学的兴趣。“我买文学期刊也挑作者,知名作家写的东西我肯定就买来看,我也挺跟风的。”这位为李白作品写曲、为鲁迅作品写曲、为海子作品写曲的音乐家,此时流露出孩子般的真诚顽皮,“人们会满足于业余爱好为他带来的荣耀感,有时这种感觉好过听到别人对其专业能力的认可,所以,我会坚持做个文学爱好者,我会专心写博客。”
采访尾声,郭文景风趣地说了个词——“大卖”,这个近年在电影首映、唱片首发仪式上的常用公关术语,“这是我首次和中央音乐学院环球音像出版社合作发碟,这张碟也是我在国内的作品专辑的处女之作,虽然之前出过卡带,并且唱片公司给再版成CD。我们是在做小众的东西没错,作品的内容决定了受众的定位,我的CD不可能一下卖出七位数来,但我希望它能细水长流,随着时间的推进,每个时间段、每个年龄层都有听众收藏它。”